《經典雜誌》RHYTHMS MONTH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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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歲時風土紀】 富里 穀稻秋聲音樂節

撰文/陳歆怡
攝影/劉子正(經典雜誌資深攝影)

「秋分天氣白雲多,處處歡聲割好禾,只怕此日雷電閃,冬來米價貴如何。」——〈豐歉歌〉

年九月底至十二月初,節氣依序由秋分、寒露、霜降、立冬、小雪走到大雪,隨著東北季風一波波來襲,天氣由涼轉冷,氣候變化莫測,此時農人的心情就像〈豐歉歌〉所述,既期待又怕受傷害——結穗的二期水稻最怕打雷捎來連日雨,也要當心無預警的秋颱,令稻穀結成空包彈,米穀就會欠收。然而,只要看著陽光下金黃飽滿的稻浪,收成的期待與喜悅就會感染給每個人。

秋高氣爽的時節,花東縱谷的農家除忙碌收成,也團聚歡慶,沿線富里、玉里、池上、都蘭等地,近年同在此感恩季節、「發明」新節慶。其中,花蓮富里鄉的音樂節由在地人自主發起,並已然扎根,彷彿另一種多元融合的豐年祭,讓人飽嘗縱谷的好風土及好人情。

時間回到去年(二○一七)年十一月初的富里,永豐村山谷間的一處草坡湧入上千人群,這是邁入第三屆的「穀稻秋聲音樂節」,以桁架搭起的簡單舞台,坐擁世界級的無敵美景:四周是壯闊起伏的海岸山脈,最近的一排山脈,享有「美人山」之名,細看果真像一位仰躺的美女,眼窩深邃、頸項細緻,身材玲瓏有致;山腳下鱉溪蜿蜒流過,盆地裡大片剛結穗的青綠稻田,頭頂上有雲雨嬉遊聚散,草地芬芳,空氣清新,天地精華全都匯聚了。舞台下,每個人都自在慵懶,鄉親們像是剛好出門散步,遠道而來的都市文青攤開野餐行頭,有人大字仰躺出神,也有人流連小農市集飽嘗美味。

山城歲月靜好

今年十一月三、四日,即將舉辦第四屆的穀稻秋聲音樂節,不僅讓在地人在活動前就引頸期盼,每每吸引都市人搭五、六小時火車前來,也召喚異鄉遊子回家。科技業退休、藉音樂節之名召開富里國中同學會的徐瑞芳說,很慶幸故鄉仍保有好山好水,他總順便帶同學鑽入山林做「鳥類調查」,小時候在山裡設陷阱、跟猴子鬥智、溪裡抓魚蝦的記憶也隨之浮現。

世代務農的富里,是東部大米倉之一,面積約一百七十六平方公里,是池上的兩倍多,位在花蓮最南端,處於花東縱谷的中段也是最窄地帶,造就獨特的里山聚落風貌。花東縱谷是歐亞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碰撞的縫合帶,因此富里也有峽谷、瀑布、曲流、河階、沖積扇、斷層等多樣地形,休憩旅遊資源非常豐富。

然而,夾在行政中心的玉里及觀光明星的台東縣池上鄉之間,富里長期相對默默無聞,直到二○一五年榖稻秋聲音樂節的舉辦,才讓在地人得以凝聚並尋回驕傲,也成為許多外地人首次踏入富里的契機。

不少人會把富里音樂節與舉辦十年的「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」相比,兩者同樣標榜自然入景,以促進文化觀光為宗旨,然而,池上藝術節的幕後有台灣好基金會輔導與企業贊助,歷年演出陣容堅強並採取收費入場制,已成為花東縱谷的文化指標;相形之下,富里音樂會資歷尚淺,沒有企業贊助,去年僅申請數十萬元的公部門補助,卻能量飽滿,幕後推手是一群平均年齡三十歲上下的熱血返鄉青年與新一代移民。

音樂節發起人之一、「天賜糧源」公司執行長鍾雨恩,是最初提議利用自家米廠旁草地的點子王。二○一五年,全台籠罩在食安風暴,激發他推動食農教育與音樂市集,籌備團隊從第一年的十一人,陸續增加到二十多人,大家共同理念是:「創造一個平台,讓更多人認識富里的美好。」

潮農的日常革命

新世代發動的農村復興,奠基在一步一腳印的田間勞動裡。

十一月底的富里,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稻香,時值二期稻作收割期,處處可見金黃稻浪,白鷺鷥尾隨在收割機後,農人彎腰撿拾遺留的稻穗,眉宇間有終於放鬆的舒坦,因為忙完收穫後,辛勤一整年的農家,得以享有片刻安逸,準備大過好年。

我們來到三十一歲農民陳律遠在豐南村的一甲田地,他的稻穀才剛收割,正準備「打田」——將深土翻上來,把留下的稻桿打入土裡,以便播下可食用也可當綠肥的油菜花種子。陳律遠解釋,豐南村及臨近的永豐村,因為東邊有高大的海岸山脈屏障,以致日照時間短,稻作生長期較長,稻穀發育反而更穩健,加上插秧時間不一,農人收割最遲可至十二月初。

陳律遠種植有機稻米,供應給家人合力經營的民宿也是餐廳「邊界.花東」當食材並販售,也常帶客人到田間感受大地的活力:「有機田裡常有蛇、烏龜、水鴨共生,山豬、山羌、猴子也會來玩,田埂因為不用藥,綠意盎然,稻梗間的野草更是百折不撓。」也因此,有機栽培的稻農得任勞任怨地拔草、補秧、巡田,也要對水量控制、施肥、打田等眉角累積經驗值。

這天,來幫忙陳律遠打田的是二十五歲的返鄉青農陳旻宗,他的家族世代務農,擁有碾米廠及多台大型農機,他常幫農友代工,自己也繼承父祖輩的九甲稻田耕作。陳旻宗開著八噸重、隆隆作響的巨大德製打田機,對打田步驟絕不馬虎,「打田打得好,對有機稻栽培至關重要,因為地需要整得非常平,且不破壞田埂又不留死角,這樣田地蓄水後,水位才不會深淺不一,讓野草有機可趁。」

陳律遠跟陳旻宗,被公認為富里兩大「潮農」,只是路線不同:陳律遠消瘦、紮著長馬尾,下田總穿著連身青色職人工作服,他解釋:「農夫穿戴的行頭或使用的機具,都應該兼具機能、美感與舒適性。」大塊頭的陳旻宗則挑著金髮、反戴鴨舌帽、太陽眼鏡閃閃發亮,身上總穿合身排汗衣,下田時不忘自拍酷照上傳。他說:「過去挺農村的口號是:『直接跟農夫買』,以跳脫中間剝削,其實也不妨『直接跟農夫結婚』!看看我們,現代農民並不悲情,還很有朝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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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田水 ↑ 富里鄉羅山村的清晨,農民在甫插好秧的稻田中「巡田水」,隨時補秧並注意福壽螺蹤影,在被擾動的水田土中,形成一幅有趣的圖案。
穀稻秋聲音樂 ↑ 穀稻秋聲音樂節成為富里指標性的藝文活動,舞台、梯田及海岸山脈相映成輝,遊客在欣賞音樂之餘也沾染農村時節更迭的氣氛。
一邊吟唱古謠,一邊攜手共舞 ↑ 舊稱「大庄」的富里東里社區,仍保有一座西拉雅族「阿立祖」公廨。農曆九月中,西拉雅婦人承續部落傳統,一邊吟唱古謠,一邊攜手共舞。
六十石山的金針花 ↑ 八月份六十石山的金針花盛開著,花海與壯闊的花東縱谷相輝映;因農民組織與返鄉青年的共同努力,富里有了具里山精神的新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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