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典雜誌》RHYTHMS MONTH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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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經典札記】人生最大的功課是美學

撰文/王思熙

位海外的朋友回台灣走了一趟,之後對我說:「台灣人怎麼了,看起來都很不快樂,都很憂鬱,很對立,很疏離,有很多的抱怨,很沒有自信,少有共同的核心價值與信仰。」

我說:「您這話,有些對,有些不盡然,台灣很多人是有理想的,有抱負的,有嚮往的,只是找不到美善正面的生活出口,彼此不信任的念頭因某些因素還沒有轉化過來而已。」

豐富正向情緒雅量

在外國朋友面前,我只能盡量地為台灣人民辯護,但我心裡明白,現今台灣社會確實出現不少怪現狀,有些問題不在政府身上,而是人民的自我涵養。

台灣普遍存在的問題不是物質的匱乏,而是在於缺乏生活的美學涵養。因為缺乏豐富的生活美學修養,看任何事物總是負面,情緒容易不滿,老是批評,只知抱怨,不懂欣賞。

其實,台灣人本性善良,親切好客,積極樂觀,只因政治力的風起雲湧,讓台灣漸漸喪失寬容的雅量,不懂欣賞彼此的優點。誠如蘇東坡在〈超然台記〉一文所說的:「凡物皆有可觀。苟有可觀,皆有可樂,非必怪奇偉麗者也。」任何人事時地物,都各具特色與價值,都有值得借鑑與欣賞的地方。這也是人與人和諧相處之道,天地人產生共鳴的生活美學涵養。

台灣現在最應該做的功課是提升人民的生活美學涵養。這裡所說的美學,不是表面的粉妝豔抹,怪奇偉麗的花花世界,而是內心的寬容與慈悲、從容與自在、敬重與感恩、人文與清純。

記得自己在年少輕狂時,校園裡充滿著文藝的氣息,每個人都各擁有自己喜歡的小說、散文、詩詞、歌曲。那時的文藝刊物如雨後春筍,小說作家、散文作家、新詩作家,百家爭鳴,各有一片天。報紙副刊,藝文雜誌,容得了老手,也容得了新秀。唐詩、宋詞、元曲,唐宋八大家的散文,課裡課外都各有擁護者,千山競秀,萬壑爭流,熱鬧非凡。

到了大學時代,文藝熱潮未退,政治浪頭剛起,當文藝與政治交鋒,文藝就變了味;當政治的浪潮蓋過了文藝的浪潮,文藝就式微。一個沒有美學素養的年代,一個政治鬥爭充斥的年代,迎來的不僅是生活美學素養的停滯不前,「滿城盡帶黃金甲」的政治狂潮,可能帶來醜陋與黑暗。

提升人文美學涵養

歷史告訴我們:任何一個盛世的朝代或國家,總有藝文美學相伴,文人、詩人、書法家、音樂家、藝術家備受社會尊崇,「只要肚裡有文化,人就厚重了」,凡事皆有可觀,皆有可樂,人民又「安往而不樂」。

法國知名作家羅曼.羅蘭在他的名著《約翰.克利斯朵夫》裡面,有一段對夢想中的巴黎的描寫:「在巴黎,誰都是自由的,並且巴黎人個個聰明,所以大家都運用自由而不濫用自由。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,愛怎麼想就怎麼想,愛相信什麼就相信什麼,愛什麼就愛什麼,不愛什麼就不愛什麼,絕不會有人多句話。」

「那兒,絕沒有人干預旁人的信仰,刺探別人的心事,或是管人家的思想。那兒,搞政治的絕不越出範圍來干涉文字藝術,絕不把勛章、職位、金錢去應酬他們的朋友或顧客。那兒,沒有什麼社團來操縱人家的聲名或成功,絕沒有受人收買的新聞記者,文人也不相輕,也不互相標榜。那兒,批評界絕不壓制無名天才,絕不一味捧成名的作家。那兒,成功不能成為不擇手段的理由,一帆風順也未必就能博得群眾的擁戴。」

淑世而不怨的寬容

多麼深刻的描述,多麼地言簡意賅,這就是我們台灣人民所需要的人文涵養與生活美學。自由、尊重、自在、寬容、慈悲,具有豐厚的人文美學涵養,社會才能多元發展,人民才能夠安居樂業,人人才能各樂其樂,各展所長,這樣的社會才是大家的期盼。

但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。生活美學與高度的人文涵養,是不讓悲觀起波瀾的定海神針與突圍憂鬱大浪的巨船。所以羅曼.羅蘭又說:「當一個人看透了自己國家的愚蠢與無可救藥後,他也會漸漸心胸開朗起來。」

憂慮與悲傷,只是對自己的一種懲罰,不能改變世界,徒增更大的悲觀。因此,一旦「孤臣無力可回天」,只好退而求「獨善其身」,隨塵而不染,淑世而不怨,澄淨而寂靜,厚德而載物,正向面對,心無罣礙,心中鬱結與塊壘自然頓開豁朗。

美學高度與洞見

一位備受世人推崇的文學巨人,除了具備渾厚蒼勁的筆鋒之外,還要有高度的涵養與洞見。羅曼.羅蘭就是那個世代少數偉大文學家中的一個,所以能獲得諾貝爾文學獎。

中國歷史上,像羅曼.羅蘭這樣的文學家也並非稀見,只是時空有異,文學表現不一,只能在中國大鳴大放。《詩經》、《楚辭》早在漢朝就已繁星耀眼,隨後的魏晉南北朝、隋唐五代、宋元明清,詩詞歌賦、散曲戲劇、小說雜記,更是百花齊放,各擅勝場。名篇佳作,朗朗上口,美不勝收。想像「輕羅小扇撲流螢」是一種享受;夜讀「臥看牽牛織女星」也是一種享受;體驗「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」是一種享受,讀到「誰把太空敲粉碎,滿天星斗落人間」的狂句也是一種享受。

中國的詩、詞、散曲、小說、雜劇等文學創作,都生長於自己的歷史土壤,茁壯於自己的文化養分。而土壤裡的養分,又充滿著儒、釋、道涵納百川的中庸之道與講究自由空靈的揮灑意境,也就有了「山高哪礙白雲飛,竹密不妨流水過」的寬容胸襟,才能造就一代一代的文學盛世與一波一波的美學高峰。

佛法是中國人文涵養與美學藝術不可或缺的一環,因為有佛教思想的注入,匯融了儒家與道家的思想,中國的文學與藝術才能源遠流長,匯聚成波濤巨浪。

近代學者李銳清在《滄浪詩話的詩歌理論研究》中指出:中國詩論何時開放受佛學的影響?據現存的資料來看,雖然難以確定,但六朝時文人多與佛教徒來往,或者崇奉佛法,則這時的文學理論應該有受佛法影響的可能。

事實上,中國的詩詞美學與藝術自魏晉南北朝、隋唐以來,就滿注了儒、釋、道的養分,尤其禪宗的異軍突起,在飽讀詩書,涵納儒、釋、道思想的禪宗大師的推波助瀾下,許多文人雅士受到了佛法的薰陶,詩詞歌賦自然講究空靈歸真的意境。而意境的高下,就成為審美的標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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